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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步中窑江滩公园

   时间:2019-04-08

市人大副秘书长  贾少华

 

五月末,初中同学罗爱军从四川江油回到黄石。

罗爱军是我的邻居,儿时,我们住在中窑湾长江边。我陪罗爱军来到中窑湾,寻访儿时旧居的踪迹。因为长江防洪的需要,中窑湾临街老旧低矮的房屋早已拆迁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美丽的江滩公园。

我们漫步中窑江滩公园。这是一座综合性滨水公园。蜿蜒的江边砌起了长长的水泥护坡。江水拍打着坡岸,印出一片片白色的浪花。公园路面干净平整;竹林青翠,藤蔓爬墙;鲜花争艳,树影婆娑;树丛中,小径弯曲幽静。中心文化广场区还修建了一组400多平方米的拉膜亭和一座音乐喷泉。整个公园,廊亭交错,厅、场结合,起伏跌宕的格局,给人以简洁、新颖的感觉。孩童们在嬉戏追逐,不少人在踱步休闲,树荫下,两位老人在悠闲地下棋。几位老师傅在江边放风筝,鹞子形状的风筝,在高空中静静地俯瞰着江滩的景致。扶栏相望,大江东去,舟船竞发。江滩公园既充满生机与活力,又显现出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。

罗爱军说,近二十几年没回家乡。黄石变化大了。又感叹一句说,改革开放40年,家乡真是太美了!

一会儿,另外几个同学也相继来到江滩公园。大家握手寒暄,一边观看江滩美景,一边寻找儿时在江边游泳、垂钓的痕迹。旧宅老屋的印记已全然不见,但中窑屠宰场的旧址却依稀可辨。一截褐色磨刀石台阶,把我们零星的回忆连接起来,一幕幕往事就渐渐地清晰了……

六十年代中期,我们刚从小学进中学,“文革”兴起了,教学秩序被打乱,我们无所事事,成天在江边厮混。夏夜里,翻墙进屠宰场,在磨万石砌成的石墩子上钓江鱼。有时,鱼不上钩,我们就溜进屠宰场,看师傅们杀猪。

那时,屠宰场机械化程度不高,杀猪绝对是一个力气活。师傅们把猪赶进待宰间,用水龙头对猪进行冲洗。一个师傅穿着胶鞋,戴着胶皮手套,手握一个连接着电线类似哑铃的电击器,看准一头猪,朝猪的耳根死劲一按,那猪顿时无声地瘫在地上。另一个师傅不管三七二十一,用铁链套住猪后腿,使劲拖起,钩在传输轨道上。一头接一头的猪,倒挂在运转轨道上,慢慢向下一工序移动。经过开水池猪已经烫得圆鼓鼓的了。给猪去毛很见师傅功力,一把六七寸宽的刮铲,在师傅手中来回舞动,十几个回合下来,猪毛被刮去,露出白白的猪身。接着,割下猪头,给猪开膛,扒去内脏,最后把猪壁成两边。几个穿着白大褂,戴着白口罩的检验员,用小铁钩扒开一边边猪身,仔细地检查,检验合格,就在猪身的一侧,盖上一串蓝色的印章。这就是可以出售的猪肉了。

话又说回来,当时,我们也只有看杀猪的“眼福”,并没有吃猪肉的口福。那个年代,物质匮乏,猪肉凭票供应,每月凭购粮证发几张肉票、猪油票。一个月,我们只能吃上回把肉,见一点荤。那时,我们肚子里是很缺油水的。

记得一个闷热的夏夜,我们又去看杀猪。罗爱军边看边说,这猪好啊!全身是宝,猪皮可以做皮鞋,猪粪可以做肥料。夏国强说:是呀!是呀!猪肉不用说,猪毛可以做刷子,猪肠子红烧也很好吃连猪血也是很鲜美的!你一言,我一语,大家尽情地历数这猪的种种好处……说着,说着,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桌好菜:大碗的红烧肉,焦鲜汁多的烧排骨,味浓肥美的猪蹄膀,还有鲜嫩无比的肉片汤……只想得口里涎水直涌,再看身边几位同学业,个个眼睛发直,看得仔细。我赶忙使劲地把涎水咽进肚里。此时,屠宰场里弥漫着的猪血的腥味,猪内脏的臊气,猪粪的臭味,我们已全然不顾,甚至,那猪临死前冤屈的嚎叫,也是一首高亢的歌曲了。

钓鱼到深夜,路过屠宰场食堂,可以看到师傅们集体宵夜的诱人场面。那真是让我刻骨铭心。露天的案板上一个特大的搪瓷盆盛满了面条,另一个大盆子里是香喷喷的肉子。工人师傅每盛一碗面条,赤膊戴白帽子的大厨就一大瓢肉哨子,盖在面条上,再撒一把细细的香葱。有的工人师傅蹲在地上,有的坐在小凳上,开怀地享受夜宵。一个大个子师傅上身打着赤膊,圆圆的臂膀满是肌肉疙瘩。他就蹲在场门边,先用筷子把面条挑起来,用嘴吹吹,然后连嗦带塞地送进口里,吃得畅快无比,吃得激情四溢。我们几个瘪着肚子,眼巴巴地看着。我的肠胃开始蠢蠢而动,大家不好意思再盯着看,赶紧绕过食堂,回家睡觉。

当时,屠宰场宰杀的猪,是从“快活岭”旁的猪栏赶过去的。那猪栏离屠宰场有五百来米的路程。由于没有专用的赶猪道,每天赶猪都要从我们临江街居民的门前经过。我们都看过赶猪,那场面十分奇特而经典。十多人组成的赶猪“专班”,有年轻的彪形大汉,也有驼着背的老师傅,还有几位腰间围着蓝色围裙的中年妇女。那些猪们吃了睡,睡了吃,个个膘肥体壮,本不擅奔跑,慑于赶猪人手中的木棍和竹条,战战兢兢,左顾右盼,不知何去何从。赶猪师傅左右夹击,连轰带打,近百头猪被迫沿着窄窄的临江街,惊恐地向前奔。一时猪流如潮,浩浩荡荡,煞是壮观。

临江街有一段青石板路,是猪容易摔倒的地方。近百头猪挤在一起个个惊恐万状,奔得很急,动作迟缓的猪就会挨木棍或竹条的抽打。那时没听说在屠宰前给猪听轻音乐什么的,大家也不知怎么善待动物。摔倒在地的猪,遭受抽打,扯着嗓门,冤屈地大声嚎叫,挣扎着爬起,又一路亡命狂奔。猪队伍杂乱的脚步声,猪的叫声,赶猪人的吆喝声,响成一片。

猪队从门前经过,算是当时临江街一大奇观了。居民们见猪的队伍过来,大人就赶忙抱起孩子,贴墙边站着,以免被猪们冲倒,再不,就拉起小孩进屋,关上大门,从门缝朝外观看。

猪队过后,街道上留下的猪屎东一坨,西一堆的,猪尿散发着刺鼻的臊气。临江街居民对猪队从门前经过,既是喜,又是恼的,谁叫那猪肉那么好吃呢?抱怨归抱怨,善良本分的居民,拿着扫帚、铁铲、提着水桶、谈笑间把门前道路清扫干净。抱怨归抱怨,清扫归清扫。日子就象江中的流水,默默无言地流淌。

因为工作的关系,我知道一些现今屠宰场的情况,我把大家从回忆中唤回。我对罗爱军说,屠宰场在七十年代就搬到黄石港昌大堤外了。新的屠宰场设施齐全,杀猪师傅工作条件有了极大改观。

我们漫步到江滩公园的尽头,天色已晚。一行六人就在快活岭江边大排挡吃晚饭。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?大家争相买单请客。点菜时,不觉就抚今追昔了。夏国强点了一个红烧肥肠,建国点了一份爆猪肝,罗爱军点了一份卤猪脚。我一直崇尚大碗喝酒,大口吃肉,就点了一份苕粉烧肉,又点了几个青菜。夏国强说:当年瘪着肚子看杀猪,看师傅夜宵,想肉吃,盼肉吃,欠肉吃,真是把人馋死了。现在,吃肉真是太平常了啊!主食,一人一碗肉片面,各位意下如何?大家听了都会心地笑了。

晚饭后,夜幕降临。江滩公园路灯亮了起来。这些照明灯造型别致,有的如彩虹,有的似飞鹤,有的象风筝,五颜六色,闪烁发亮,映得公园如同仙境一般。夜幕中休闲的人不见少,有的坐在条凳上悠哉乐哉地拉家常,有的人扶着不锈钢栏杆观江景;情侣们双双携手,悠闲地散步,一群妇女随着悠扬的音乐轻歌曼舞。江中,一艘货轮顺流而下,汽笛一响,婉转悠长。

见此景,我们生出无限感慨,改革开放四十年,家乡巨变,家乡温馨、家乡可爱。大家默默祝福,愿黄石天天发展进步,愿家乡的明天更加美好……